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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食味 之二十七

黄桃罐头:

章二十七·番茄饺子与红酒鸡翅(上)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吧?”

“啊是!您远道而来也不能招待周全了,请见谅。”

“没关系,后会有期。”

“一路保重。”

来人点点头,起身的同时伸手拿过餐桌上的礼帽,只是没有人察觉,在出手的瞬间,一颗小小的蜡丸迅速被弹出,滚入了恰好微微抬手的青年手下。

“慢走。”阿诚抿嘴一笑,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再会。”来人戴好礼帽围巾,意味深长的看了阿诚一眼,提起行李箱出了咖啡馆的旋转门。

“呼——”阿诚极不易为人察觉的呼出了一口气,面上又轻松了许多,“三。”

又消磨了片刻时光,喝了杯摩卡,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残霞也在天边湮没不见,阿诚才抱起桌角的一叠书,留下餐费与小费后,悠哉悠哉的出了门去,一路往西。

从花店再出来后,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门口的风铃声随着微风清脆作响,阿诚嗅了嗅胸口的鲜花甜香,暗道一声糟糕,加快了步子往另一个方向的家跑去。

明楼正坐在沙发扶手上,背过身擦拭新起出的几瓶红酒,就听得门口处叮叮哐哐一通响,接着阿诚的小身影呼啦一下蹿了过去。

“又玩疯了吧?”明楼冲着跑上楼梯去的阿诚提高了声音喊,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月第几次了?”

“读书忘记看表了嘛。”阿诚已经飞速换好了一身家居服,这时正踢踢踏踏从楼上下来,一手伸直了给明楼显摆那年初一里刚诓骗来的手表,一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脸,“也不是太晚吧。”

“嗯,是。”明楼挑了眉看他,“不算太晚。咱们小少爷再拖上个把钟头,就可以直接品夜宵了。”

“大哥你糊涂了,小少爷在上海呢。”阿诚装作糊涂的含糊其辞,一侧身躲过了明楼忍不住要拍上来的大手,一溜烟的跑去了厨房。

“今天晚上吃什么?”明楼轻笑出声,站起身来边往厨房溜达边问着。

“饺子——”阿诚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无遮无拦的送进明楼耳朵里,“番茄鸡蛋的!”

“……你从哪里学来的?”明楼听着这名号就觉得牙有些酸意,脑中不可控的又想起了曾经那次不怎么成功的番茄炒蛋经历。

“明诚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阿诚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扒着门框的手上满是面粉,“大哥我这算为明家开创副业招财进宝吧?”

“招我的财?”说话间明楼已走到近前,半是揶揄半是认真的揪着阿诚的小脸拧了下,又一脸嫌弃的看着案板上已经排排码好的大番茄,眉头挑的老高,“这能吃么?”

“怎么不能!”阿诚跳过来反驳,趁明楼不注意手上的面粉抹了他一脸,“长得多像大哥!”

“反了你了!”明楼眼睛一瞪,伸手扯住阿诚的耳朵,另一只手恨恨的往胆大包天的弟弟身后拍了一巴掌,“我你也敢动手?”

“我冤枉!”阿诚一边忙于解救自己的耳朵一边嬉笑着讨饶,“我又没有打人怎么叫动手?大哥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惯的你。”明楼揪了阿诚的一只手瞅了瞅,拿手背干净的那点地儿蹭了蹭脸上的面粉,伸了指头点点阿诚的鼻尖,“做得好点儿,算你将功折罪。”

“遵命!”阿诚学了明台调皮滑稽的模样敬了个礼,不出所料的把明楼逗笑了。阿诚眨眨眼,这才笑嘻嘻的转身继续忙活。

圆滚滚的番茄切了小丁儿滤出汁水,又用新炒出的鸡蛋搅拌成馅,稍稍撒些盐巴,这饺子馅就做得了。阿诚头些年跟着刘妈学了不少厨艺,这和面擀皮做馅的活什熟练得很,今天看了明楼清闲,又还对当年那口味奇特难以下咽的鲅鱼饺子记忆犹新,于是便不怀好意的拉了明楼来帮厨,一起包那皮薄馅多的番茄鸡蛋饺子。

明楼本想退却,可看着手头确实无事可忙,又对阿诚那亮闪闪的眼睛实在是没有太大抵抗力,只得任由差遣的做免费劳力。

那番茄本就容易出汁,又兼加了盐巴,所以纵使是滤过了也是难以如意,间隔一会儿便要澄一下渗出的番茄汁。好在兄弟两人也不甚在意,边包边滤边闲话的只当是消遣,倒也不觉得太疲累。

只是这成品中泾渭分明的饺子队伍,一眼就可看出是出自谁之手。

“大哥,”阿诚看着那盛满大托盘一多半的饺子里歪七扭八的一排异类,撇了撇嘴巴,“大姐要是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说,谁包的谁来吃。”

“但是大姐现在不在这里。”明楼摇了摇手指,有些得意的看阿诚,“古人言埙篪相和,所以煮破皮的,只能交给你一起分担了。”

“为老不尊……”

“你说什么?!”

“我说大哥你英俊潇洒!”

“臭小子……”

玩笑间没一会儿饺子便下了锅,虽然明楼嘴上说着自己包的入了水都要开口的,但是这几年里年岁长了大少爷包饺子的功力倒也算是有些长进,还是有一多半的饺子很给面子的没有露馅,只不过外形也是很一言难尽就是了。

明楼洗了手坐在厅里等,看着阿诚一边愉快的哼着跟房东太太新学来的法国民谣,一边手脚麻利的在灶前忙来忙去。

自己应该知足了。

明楼垂下眼帘,嘴角似笑若苦的挑了起来,上臂处的刀伤处隐隐作痛,连带着头上的筋络似乎也在一跳一跳的作怪。明楼忽的有些烦躁,伸手拿了红酒瓶倒下一大杯,直到灌入口中大半,方才莫名狂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些。

“你弟弟是个人才。”

明楼脑中开始不停闪现傍晚间来到这里的王天风看到阿诚的画作时说出的这句话,从他的眼神,他的动作,和他的口气,明楼非常确信,这个疯子绝对是意有所图。

他想拉阿诚下水。

虽然他一针见血的挑明了王天风的意图,并且尽可能的封死了他的所有念头,但是这个疯子从进军统时就是出了名的不受制于人,那次无意间在学校操场边让他看到阿诚,是明楼至今后悔不已的事。

更何况,除了搅局的疯子,还有他自己。

那份禁忌的,无法言说的爱,其实分明在每日间滋长蔓延,但是明楼无论如何都不敢去触碰。阿诚是他最珍惜也是最珍贵的存在,从小一手带大,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和情感,这个孩子虽然幼年坎坷,却丝毫没有堕落和退缩,他长得如此之好,已经超出了明楼曾经的设想和预料,这样的阿诚,在明楼眼中已经近乎是完美和希望的寄托,他怎么能够去亲手毁去他纯粹善良的阿诚,让他走向另一个深渊?

人世八苦,于明楼而言,生老病死可超脱,却有些东西终究求不得。

不可说,不能说,也不敢说。

每一次看到阿诚,都是欣慰与忧伤共同交织的情愫。阿诚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自小崇敬的兄长,曾经以那样喜悦却绝望的目光,注视着他,陪伴过他。

这一餐的饺子出乎明楼意料的美味,往日里单炒出来过酸或过甜味道的番茄鸡蛋,经了阿诚的手做成饺子馅后却并不如此刺激味蕾,与这面皮一融合,竟然酸甜适中可口的很。当然,大概也是因为出自于阿诚,明楼大约是没有什么会觉得不好的。

这晚的夜色刚刚沉下不久,明楼就准备休息了。白天执行任务时不慎伤了左臂,好在口子不算大伤药味不重,也亏得左手不常用,这才没让阿诚察觉出不对,可这几个时辰下来也确是不好受的,又兼为了自己的苦恼而伤神,晚饭时又陪阿诚喝了杯家里大姐寄来的黄酒,这时候精神已是不济。

收拾得当衣服,明楼刚躺下一会儿,卧房门就突然被打开了,阿诚抱了枕头和棉被,跌跌撞撞的一大团就呼啦一下拱了过来。

“这么大人了,敲门都不会了?”明楼嘴上虽然嗔怪着,手上却是不由自主的把阿诚手里头的枕头接了过来。他不得不承认,自从明晰了自己的感情后,每一次和阿诚近距离接触,他心里其实都是极为高兴的。

“大哥,今晚跟你睡~”阿诚笑嘻嘻的看明楼,脸上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虽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可这年岁也大了,还是有些羞赧的。

明楼微眯着眼笑他,这样大了还闹小孩子脾气,却也没有阻拦,眼瞧着面前的青年把被子团了团,枕头放在自己身旁,裹着身上的棉睡衣就钻了进去。

“有心事?”明楼看他折腾够了消停了,这才伸手帮阿诚把被角又压了压,这习惯跟阿诚时不时跑来跟他安睡的习惯一样,都是打阿诚小时候就养成了的。那时候阿诚跟他住了几年,虽说后来大了自己分房去睡了,可是孩子一有了烦心事和不开心,还是会跑来撒娇要和他住一夜。明楼本就不放心他,所以每到这时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着,抱了阿诚哄他好眠。对此大姐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因为也可怜阿诚从小的苦处,所以这一次半次的,也就随了他们兄弟俩去了。

所以阿诚打从那时候起就有了这么个习惯,明楼一见他跑来找自己,也就心里默契的知道了这孩子是又有了些心事,便总会陪他一起度过。

“大概……有?”阿诚眼睛乱转了一圈,目光澄澈的望向了明楼,似乎真的是打心里自己都疑惑。

明楼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伸手揉揉阿诚的头发,也不计较他的迷糊。相反的,明楼现在每时每刻都很珍惜阿诚还在自己身边的一切,世事难料,人世无常,说到底,就算他可以安安稳稳看到阿诚娶妻生子的那一天,离别也总会来临。阿诚长大了,就不再会属于他一个人了,思及此,明楼连往日里对阿诚的那几分严厉之心都抛却了八九分。明知未来不得见,还不若往后的每刻都能好好相待,也算给自己留个念想。

这世间他明楼可得者甚多,可念者无数。

唯有情。

可想可思,不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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