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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食味 之三十四

黄桃罐头:

章三十四·手擀面与玫瑰花(下)

虽然心里打一开始是完全抵触的,但明长官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肠胃是完全不听自己使唤了,许是阿诚这手擀面做得太好,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纵使脸上摆着些不乐意,明楼还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满满一大碗面。

“不够还有,你慢些吃。”阿诚嘴上嫌弃着明楼的吃相,手上却很是自觉的接过明楼的空碗替他捞面条,动作到一半,却忽然手下一滞。

“面条也不给吃饱?”明楼惊讶的看他,心里当真有些害怕这个小家伙把自己的碗给收走了。

“明长官。”阿诚板了脸把碗放下,“你不觉得,长官你有些太过安逸了么?”

“……你是指,吃饭?”

“饭不做就罢了,碗不洗就算了,居然添饭也要我来动手!”阿诚皱了眉头生气不满状,一张口就是大姐惯常的语气,“你这是给咱们明家培养仆人呢?”

这太过熟悉的语调听得明楼一愣神,恍惚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面阿诚偷偷笑着瞧他,眉眼里的那丝狡黠掩都掩不住。

那大约都是十三四年前了吧……

那年阿诚才被明楼抱回明家,八九岁的孩子瘦弱可怜得很,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明楼心疼他受苦,又知道大姐因为有明台实在腾不出手来带阿诚,于是放了阿诚在自己身边,每日悉心教养着。

阿诚弗一进明家,就觉得像进了旁人嘴里说的那样美好的天堂一样,没有人打他骂他逼他干活,还有许多吃不完的好吃的和穿不尽的好看衣服,最最温暖的,是还有大少爷和大小姐这样的好人,和阿诚说话总是和善多的,连那个小小的少爷明台都喜欢蹭过来找他一起玩。

可是虽然在这样蜜糖一样的罐子里泡着,阿诚却不敢安心。他知道自己自小就是被人抛弃了送进孤儿院的,桂姨虽然领养了他却想将他虐待致死,他这短短不足十年的生命里,已经饱尝了被人遗弃和凌辱的痛苦,他不知道这看起来最是安逸的明家,能容他到哪时哪刻。小小的他那时所期望的,也不过是希望这个家里的人不要厌弃他,能让他在这样的安宁里多留一时。

所以阿诚总是乖乖的,不言不语的,饭菜不敢多吃,活计也总是抢着干,还有那曾经悄悄攒食物的旧习惯,也被阿诚留了下来,他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心底总是会害怕有天自己会像从前那样被放弃的彻底,所以偷偷积存一点口粮,总能留备不时之需。

明楼看在眼里,虽然心疼又心焦,却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阿诚受过的伤害太多,若是强硬的揭开孩子的小心思,粗暴的将他的言行掰正,那或许给孩子带来的心理创口将不亚于曾经的伤痛,而对于这样的陈旧伤痕,最好的办法便是顺其自然,待到孩子能完全的放松下来,适应环境。所以明楼只做不知道,任由着阿诚去偷偷的做小动作,然后等他慢慢的习惯安宁,彻底安心。

不过这样放纵孩子的后果就是明大少爷要自担风险。那段时日明楼常常睡前一摸枕头底下就是一手的油乎乎——小阿诚把喜欢的糯米糕海棠糕蟹壳黄通通塞在了一起——甚至还包括头些天客人送的京八件蜜麻花和枣花糕。

明楼看着那五花八门的吃食糕饼,心里既是好笑又觉得心酸,趁着阿诚没进屋来,赶紧的又帮孩子摆摆整齐,还往里头藏了藏。

“大少爷~”刚收拾好,小阿诚就出现在了门口,然后踩着小棉拖鞋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了过来,坐在床沿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抬小脚丫,“洗干净了。”

“那休息吧。”明楼也不在意他那称呼,想着时日还长慢慢教也好,自己伸手去帮自己和阿诚摊好了棉被,搂着孩子一同入睡了。

既然不打算让旁人知晓阿诚的小秘密,明楼自然吩咐了家里下人不要帮他收拾床铺,明镜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小节,明家又向来提倡孩子自立,横竖大少爷自己铺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就随他去了。

只是阿诚可就不安心了。本来偷偷藏那些吃食就有些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揭穿,现下一看明楼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人叠被铺床了,虽然不怕家里下人们知晓了,可是若是明楼知道了,阿诚只觉得自己大概会更加追悔莫及,所以小孩子灵机一动,想了个笨笨的办法,就是坚持要给明楼收拾床铺。

明楼当然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心里发笑面上还装作严肃的答应了他,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体力活,就当是给孩子一个定心丸好了。谁料明楼算盘打得不错,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哪知道大姐突然有天就心血来潮去看小阿诚,结果正瞧见小小的孩子吃力的扯着床单在铺床,明大少爷却在外头喝咖啡。

性子本就急的明大小姐当时便觉得气血上涌,拉着明楼就要去小祠堂问话,还说是要好好教养当个弟弟,可这分明就是教出了个小仆人!这样做和那狠心恶毒拿孩子当小奴隶的桂姨又有什么分别?

明楼是有口难辩,阿诚又被吓得厉害,最后还是明台自觉来搅和了一通,这气氛才稍有了缓和。待明镜怒气平息了些,明楼才有些含糊的跟她解释了大半情由,意料之中的让明镜心疼的险些又红了眼眶。

“阿诚是个苦孩子……你好好待他……”

“这是自然。”明楼握了大姐的手,安慰的笑了笑,“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阿诚并不明白大姐和大哥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这风暴的中心缘起是他自己。不过后来终是改了口又安了心的阿诚渐渐放弃了他这个让明楼一枕头油花的小习惯,也慢慢的猜到了那件事的个中缘由。

只是这样的事于他幼时在明家大概发生了太多,有些他知道,但更多的大概连明楼都已淡忘了。

“大哥,长寿面~”

那只又盛好了面的碗伸到自己跟前,明楼一个怔愣回过了神,对面那人正歪着嘴角看他,眼睛里的光亮比外头的阳光还要耀眼。

长寿面……明楼微垂了头,想要掩饰自己一时的无措慌乱。许多年了,他都要忘记自己的生辰日了,更不要说还记得给自己下碗长寿面。

可是这就是他培养出的孩子啊……这么优秀……这么美好……明楼颇感自豪的抬头看着阿诚微笑,心里却又有着些许的酸涩,罢了,终归是能看着阿诚好好的便好,其他的,还是不要多求了。

“大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教我读诗学文?”

“嗯?”明楼新得的面刚吃了两口,听到这话咽了干净道,“当然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背那些拗口的文言篇章,就喜欢看些诗词歌赋的,还喜欢诗经。”

“因为大哥也喜欢啊。”阿诚眨眨眼反驳,“你说的,跟谁学谁嘛~”

“那倒是,”明楼笑笑,“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大哥,我喜欢击鼓篇。”

阿诚看着明楼的眼睛,轻轻的说,那声音落在明楼心上,却像突然重锤砸击了一下。明楼怔了片刻,忽然心底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一个角。那背后是什么,他不敢想。

“为,什么?”明楼有些僵硬的发问,身子连同声音一样,像被谁制住一样,被动而干涩。

“因为它是我的心。”阿诚笑一笑,像是要看进明楼的眼和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同生共死,与子言情。”

耳边像有无尽的风声略过,明楼心内与耳旁皆是喧嚣,身上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这首诗他只让阿诚读过,却从未与他多言其中含义。但是阿诚终还是懂了,和他一样读懂了,战士生同襟,爱人死同穴。

“大哥……”阿诚望着他,眼里竟沁上了一层水润晶莹,“好不好?”

明楼与他对视,恍惚之中只觉得自己想要落泪。他不知道自己心中能否数的清这千般滋味,他只听到自己说,好。

当真很好,的确是好。

没有比如此更好的了。

过往的三千烦恼,终于有了了断。自此后,也只要并肩偕行。

翌日的窗台前,台下一托盘晾干的手擀面,台上一只棕黑色的玫瑰花。

嗯,确切些说,是巧克力玫瑰花。

面对着明长官作为爱人后送的第一份大礼,阿诚忍了又忍,终归是没舍得一口吞掉这甜香又诱人的玫瑰花,而是转身将明楼抱怨一顿,忿忿出门去了,留下明楼和窗台的巧克力花面面相觑。

然而!可是!

还不是因为巴黎的冬天没有玫瑰花开啊!

   ——来自满腹得意却无端被训而莫名委屈的明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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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其实玫瑰花也不是花呀而是好吃的呀!

作为一个吃货作者我果然脱不了这个无法高端起来的气质_(ÒωÓ๑ゝ∠)_

还有阿诚哥的表白大家看明白了没有呀?其实关于《国风·邶风·击鼓》中这句名句,已经在十二章「长寿面」一篇里详细解释过,那一篇中也出现了面呦!骄傲脸~

《击鼓》篇在作者菌心里有不可磨灭的地位,它既有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豪情壮志,又有些后世衍生出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至爱情思。战友亦爱人,许同生共死,与楼诚何其相像。

所以明楼懂,阿诚也懂,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表达,告白也是同样。不须直白刻骨,只要心领神会。

终于感情落定了,作者菌顿时轻松好多~不容易啊同志们!(๑•̀ㅁ•́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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