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ran

【楼诚】食味 之附赠小番二

黄桃罐头:

附赠小番二·江城子

暗夜降临的很快,天上滚雷阵阵,巴黎的气候,夏日里也是难得有这样的雨天的。

空气里的潮意越来越明显,云层压得有些低,裂天的闪电在半空里划过,随后又是一阵隆隆的雷声。

阿诚摸出一块干布,将手里匕首擦的干干净净的,用有些颤抖的手将那杀人的武器又揣进怀里,心里擂鼓一样怦怦的跳得慌乱。

面前不远处倒着一个人,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就在刚才,阿诚用他手里那把匕首准确的扎入了来人的心脏,看着他痛苦的张口想要嚎叫,挣扎着满地翻腾,最后被捂住口鼻面色惊恐中渐渐凉透。

阿诚的手臂处被那人抓了几个血口子,那是他一刀进去惊起了来人本能的挣扎后,有些慌乱的一时忘记了保护自己所致。虽然被明楼训练过多次,也演练了多次,但是第一次面对将死之人的拼命抗争,阿诚还是不自觉的乱了阵脚。

明楼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看着他,他知道,他本可以让阿诚用狙击的方式来完成第一次夺人性命的任务,有了心理上的铺垫,过后再直面鲜血自然会好些。可是明楼还是狠着心把最赤裸裸的人命交到了阿诚手底下,将最艰难的一课放在了刚出师的阿诚面前。

循序渐进自然是好,可是明楼明白,阿诚早晚要过这一关,长痛不如短痛,不若一开始就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让阿诚成长起来。

他看到了阿诚最初跃跃欲试的激动过后手脚有些泛凉的不安,看到了阿诚看似干脆利落的一击下去却失之毫厘没有达到理想深度的犹豫,看到了阿诚被抓破了手臂后才恍然做出致命一击的领悟,也看到了阿诚拔下匕首闻到血腥之后强做镇定的恐惧。可是纵使看清了阿诚的所有,明楼也没有动,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不打算去插手。路是阿诚自己选的,他迟早要自己走出去,现在去帮他,会给阿诚一辈子的心理依赖。

收拾好了现场,又仔细查看了一遍。阿诚忍着血腥气带来的呕吐感又看了那满脸扭曲灰败的死人一眼,扭头快步往回走。

雷声忽然停了下来,不出多时,一场大雨落了下来,将那血腥压了许多,也淋湿了深夜归家的明楼和明诚。

阿诚一句话也不想说,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也终是无话可说。明楼难得的没有走在前头,他离了阿诚一两步远,看着面前低着头有些压抑的阿诚,默默跟在后面。

有些恍惚的洗去了一身的尘土血腥,阿诚粗粗用干毛巾擦了把头发,就把自己扔进了床铺里。初夏时候夜里也还是有些凉的,因而床上的毯子也不算太薄。窝在那温暖绵密的软毯中,阿诚才觉得找回了一丝心安。

明明杀的是别人,明明丢掉性命的是旁人,阿诚却像自己经历一场大劫一般,手足无措。

窗外的雨声很大,雨滴打在窗上,吧嗒吧嗒的一直作响。阿诚仰卧在那里,手上无意识的划过胳膊处的抓伤,然后脑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人垂死挣扎时眼球恍要凸出血管都若爆裂的可怖场景,和那喷薄而出的几点落在他手上的鲜血。

滚烫,腥咸。

阿诚忽的就跃起身向外跑去,刚走到门边的明楼一个趔趄,险些被他撞到,手里的东西差点摔落。明楼赶忙定了定身形,再回头看过去,只听到洗手间里阿诚拼命作呕的声音。

鲜血往往要比一切腐败的食物更能刺激人的神经,死亡和血腥对一个人的冲击力,或许都要远远大于我们的本能。

明楼微垂了下眼帘,再度抬头看去,阿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从那门里走出来,脸色虽然还有些憔悴,嘴角却挂着惯常的笑。

“大哥。”

阿诚喊他,声音有些弱,眼神却盯着他手里的杯子。

“是什么好喝的?”

明楼只觉得心里半空中吊着的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下去,消无声息的,连声重响也没有。他看着一步一步虽慢却稳稳的走过来的阿诚,微笑着把杯子放在了他手中。

“毒药。”

阿诚笑了开来,几分钟前那有些挫败彷徨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眼睛里的神采都在慢慢回归。明楼搂过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实的胸膛,阿诚就这样肩背感受着明楼的心跳,手里渐渐回温。

端坐在餐椅上,阿诚捧着杯子细细尝了一口。蜜糖一样甜甜的,还有点微微的咸味,晃一晃,都能看清杯底的金黄溶质。

“蜂蜜水?”

“加了盐。”明楼温情的看着他,声音虽低却听的清每一个字,“给你补充体力最合适。”

阿诚抿嘴笑了笑,捧起杯子咕嘟咕嘟很快喝了个干净,明楼起身在厨房碗橱里一阵忙活,随后拎了几只罐头盒子出来。

“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这个?”

几听包装崭新的罐头摆在眼前,阿诚拿了一个仔细的读着上头的文字,“呦,还是国内来的!”

“上个月有个朋友回国自己带来的,知道你喜欢,被我打劫了不少。”明楼望着阿诚,眼里的爱惜和宠溺满溢,现如今的情感已经丝毫不需要掩饰,“都送你了。”

阿诚欢呼一声,毫不客气的跑进厨房找了小刀子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细细割开了封口,将那满满一大罐子的黄桃块儿统统倒进了碗里,举着把小叉子开始大快朵颐。

明楼看着阿诚那双手,几个钟头之前杀过人,刚刚又用来切了罐头,这样的一双手,同他的主人一样,已经不再复从前。

从此以后不管他们表面再光鲜,手掌再洁净,那也是淬过人命和鲜血的,身上的血腥再也洗不去。

可是就是沾满血污的他们,在试图用这样的无可奈何来拯救千万个岌岌可危的生命。他们不会后悔,也无路可退。

“最后一块啦。”阿诚似乎还沉浸在劫后美味里吃得开心,这会儿看到明楼一脸凝重的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好心的把最后一口推给了明楼,“大哥,你吃吧。”

明楼有些哭笑不得,水果罐头这种甜兮兮的东西他从小就不怎么吃,从前在家的时候明台倒是很喜欢,阿诚也是每次生病以后就嘴馋这些,所以家里那几罐罐头,经常也是备给这俩少爷的,明楼自己也就是久了不碰尝个新鲜,怎么这会儿功夫,倒是被阿诚以为是抢他的吃食了?

“大哥不抢你的,吃吧。”明楼握着阿诚的手推回到他嘴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这次出手还是轻了。”

阿诚一口黄桃进去差点被噎住,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的说着,“是……阿诚知错……”

“记住,你已经从我这里毕业了,今后再出差池,就扣不得分,要扣命了。”

阿诚看着明楼严肃到几乎结霜的表情,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又转而讨好般的回握了明楼的手。

“永远不要对你的敌人仁慈。”明楼望着眼神清澈澄明的阿诚,即使已经浸染过鲜血,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常,“要记得,大哥一直在等你回来。”

半夜风停雨住,温暖的卧房里头,明楼怀里依偎着熟睡的阿诚,两人各自在梦乡里逡巡。

明楼的梦中,那个小小的白面团子一样的小阿诚坐在他的腿上,小身子如只年幼的小豹子圈在他怀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听他念诗。

“江城子· 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明楼读至兴起,有些激动的搂住怀里的小阿诚,“阿诚,以后跟大哥一起,我们去从军报国,上阵杀敌,如何?”

阿诚有些懵懂的看着热血满怀的明楼,虽不懂得明楼的全部心思,却也跟着举着小拳头,嘴里应和着,“从军,杀敌!阿诚陪大哥!”

似乎是被阿诚的反应逗得乐了,好笑又感怀的明楼揉揉阿诚软软的头发,亲一亲那小脸,“阿诚啊,快长大吧,快点长大……”

阿诚咯咯咯的笑起来,回头扑在明楼怀里,听着自己的笑声和明楼的心跳一齐跳跃响动,就像缠绕在一起的两颗藤,一同向往着肆意的光明。

阿诚梦里不知是不是也寻到了曾几何时的自己,或许也在和那软软的小团子相遇吧,嘴角睡梦里也在挑起,睫毛湿漉漉的闪下几丝莹润。

“大哥……虽九死其犹未悔……”

————

再次感叹一下,阿诚走出这一步实在是很不容易,乃至明楼,及至明台,和所有的革命者。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天性就能毫不犹豫的杀伐决断阅尽尸首不眨眼,更何况阿诚这样一个孩子,幼年的经历注定了他甚至比明楼更要渴望良善和救赎。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必须承受所有的后果,报国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为国为民甘愿牺牲一切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平日里我们在影视剧里看到革命人暗杀的场景,很多人大概会觉得刺激,甚至是感到酷帅,但是真正想一下做出这些行动的他们,当真像一场游戏一样酷炫爽吗?那是杀人,那是人命,既然被杀者罪大恶极,也没有人会感觉到轻松惬意。

作者菌曾经跟着领导去检查过煤矿作业,在下井口说实话真的是怂了,四四方方硕大一个深井口,下面漆黑一片几百米下去望不到底,还有鼓风机为了调节压强不停的轰鸣,就像一张吼着要吞噬人的巨口,当时就觉得,只想离它远远的,再看到地下作业那逼仄黑暗的环境,作者菌只觉得幽闭恐惧症都要患上了。

提到这些其实还是想说,有些事情看起来简单无常,但不亲身经历永远体会不到那份艰辛和艰难。每一个革命者都是值得我们敬佩的,无论成败,他们都是英雄。

未必明天,就有以后。他们在未知前程的黑暗里都愿意无悔牺牲,换了我,未必做得到,所以我敬仰,也感激。

因此在困难的时候,在彷徨的时候,还是永远要告诉自己,往前走,别回头。

评论

热度(124)

  1. ranran黄桃罐头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