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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食味 之三十七

黄桃罐头:

章三十七·草头圈子与红酒煎鹅肝

周六的一大早,外面凄风苦雨的天色暗沉,巴黎的那间小公寓里,难得睡到自然醒的明长官正在认真的凝视着身旁人的睡颜。

昨天夜里阿诚又去执行刺杀任务了,明楼直等到了深夜,看着人进了楼下客厅才放心的睡去,这一觉安眠,醒来以后看到爱人在身边的滋味,简直美好的无可比拟。

没有指派任务,没有既定课程,也没有闲人打扰,明楼舒适无比的无声伸了个懒腰,忽然玩心大动,伸了手指头去悄悄拨弄阿诚的头发。

阿诚睡得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在明楼的身旁警戒性总是不由自主的放低些,平日里几乎一碰就会有知觉的阿诚,此时倒是连动也没动一下,兀自睡得高兴。

窗外雷声隐隐,雨滴噼噼啪啪的打在玻璃上,倒是奏鸣曲一样恬然又安和,明楼看着这样的阿诚,不由的笑了,手掌轻轻拂过阿诚的脸颊,连睫毛也未能幸免。

“……嗯?”

阿诚似有感知的小声发出了声音,闭着眼睛身子一转,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连头带脸一起拱到明楼胸口,还很是满足的轻哼了两声。

明楼笑得越发开心了,手指轻轻描摹了一圈怀中人的眉眼,低下头凑过去轻轻在那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起床吧。”

磁性的气音钻进耳里,似乎都能跑进梦乡。阿诚似梦非梦的慢慢睁了眼睛,看着明楼的侧颜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嘴角一歪,凑上去亲了明楼下巴一下,接着迅速的又躲回了被窝。

明楼垂下头,望着那被子卷,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到无以复加。不用猜,他都能知道此时的阿诚从头到脚都是羞得通红通红的,就跟他十几年前的模样一般无二。

从来未曾变过。

明楼忽然笑出声来,掀开被子一角,给了此时红乎乎的阿诚一个措手不及,接着就是铺天盖地温柔的亲吻随之而来。

如此惬意的时光,怎能轻易浪费?

挂钟指针临近十一点,阿诚才打着呵欠踩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的下楼去倒水喝,身后明楼也紧跟着出来,看着眼睛都要闭上的阿诚一阵提心吊胆。

“这么累?”

阿诚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一大杯温开水,这才回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明楼,“长官,我才睡了五个多小时。”

“年轻人睡多了不好。”明楼厚着脸皮顾左右而言他,“等你老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哼~”阿诚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放下水杯,愉快的伸了好大一个懒腰,“中午吃什么?”

“隔壁那条街新开了家中餐馆,要不要去尝尝?”明楼顺手拿过沙发上阿诚昨夜随意搭的外套,给只穿了单毛衫的阿诚披上。不知怎么的,明楼觉得自己从与阿诚确立了那恋人的关系以后,就越发的习惯纵着他了。从前那做兄弟时对阿诚长久以来的严苛要求,到现在却偶尔也会觉得放松一下无关紧要,随他使性子一两回也不在乎,果然是这爱人与兄弟还是相差甚大,从前的狠心管教,到这时却也会舍不得了。

午间的餐馆里,虽说是雨中,但因为中餐美名一直远扬,这巴黎热爱美食的人们愿意不择日来尝鲜的却是实在不少,竟也把这不算小的馆子里坐得几乎满满当当,待明楼和明诚到时,只余了靠近门口的一桌位子。

老板恰巧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氏,在这异国他乡遇到同乡本就感慨不已,再看到那所余空位实在不是上佳,所以很是歉意的道了许久不是,又在那所点菜肴之外,极热情的加了道好味的私房菜,给客人助兴。

明楼本就不喜欢虚与委蛇,见老板是真心待客,又想着这菜阿诚着实喜欢吃,这远离家乡又难得吃得上,于是便欣然接受了下来,想着至多也不过结账时多付些辛苦钱就是了。

明楼转心思的功夫,阿诚早就看着那道热气腾腾的草头圈子食指大动,这样的菜色,别说在这巴黎,便是在国内,也不是时常能吃得的可口佳肴。

幼年时候他体弱多病,明楼总是想着各种法子来给他进补助益,这上海本帮菜里的草头圈子,更是时常有之。草头其实是这上海土闲话,这东西原叫做苜蓿,是那地里长的绿色草叶,做这草头圈子时先煮透猪大肠,再加了黄酒、酱油、白糖和那姜末等同锅收汁,切了小段,是为圈子。此时将那草头下了猪油旺火煸炒,加好糖盐等作料烧熟盛出,把那圈子覆上即可。

这草头圈子说起来容易,做好品相却着实难,就连家里的本地厨娘都做不得上品,所以明楼那时时常从外头好馆子里叫了菜,热碗热盏的送到明公馆里来,特意嘱咐阿诚多吃。

只因这苜蓿和大肠是补铁又补虚的好物,所以明楼每年开春里都记得,在这春日苜蓿上市时候,给阿诚多叫几次草头圈子来吃,既让孩子补补血气,又调剂了口味。

阿诚看着面前这盘草头圈子,一种久违的感慨油然而生。国外这道菜色难得,想来也是老板自己存了留着吃的,可谓是来之不易。想到此处,阿诚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口尝尝,然后满足的眯着眼睛晃脑袋。

明楼喝着茶看着他笑,许久没见到这样孩子气又轻松惬意的阿诚了,还当真是有些怀念。想来也是年纪长了,总是会想到那些少年事,就如同还是昨日灯火一般,好似触手可得。

“大哥,吃啊。”阿诚抬了头看他,嘴里面塞的鼓鼓的,像个贪食的小仓鼠一般,眼睛亮闪闪的好看的紧。

明楼笑着伸手过去捏他脸,被阿诚嫌弃的嘟嘴闪开,看看,这小子现在胆子也是越发的大了,连他这大哥也快制不住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阿诚紧着说道,一面又不客气的拿过明楼面前的小碟子,捡着明楼喜欢吃的菜肴往里放,“快点吃。”

明楼也不在乎他这要造反的口气,只是噙着笑点头,把阿诚的好意一丝一丝细细品味一番,然后看着对面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好似不经意的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脸上那神情一如十年前。

“好好吃你的。”明楼筷子隔空点点他,眼里的疼宠毫不掩饰。

“大哥~”阿诚叼了块儿红烧肉咬得香,“明台是不是快来了?”

“嗯,大姐说给他买的后天的机票。”明楼看看阿诚吃得香喷喷,默默的自己夹了口红烧肉。

“哎——”阿诚故意摆了副为难的夸张脸色出来,“以后又没得消停了。”

“大哥!阿诚哥!”

刚下飞机,明楼就看到那个雀跃不已的身影飞速的冲过来,手里拎着的行李箱似乎也没止住那不断加快的速度。一转眼间,人已经扑到了自己面前。

“大哥!”明台扔下行李箱,蹭的一下蹿到了明楼怀里,踮着脚跟明楼调皮的比比身高,继而又转头冲着阿诚笑嘻嘻眨眼睛,“阿诚哥~”

“小少爷长高了啊!”阿诚一脸的兄长欣慰之感,拍拍明台还稍显单薄的肩膀,“就是还瘦些。”

“哎~我是瘦,可是大哥倒是吃胖了不少!”明台坏笑着绕着明楼转了一圈,还不怕死要伸手摸下,“让我看看——”

“又欠打了?”明楼一巴掌拍下小少爷的手,在看到明台故作委屈的表情是又恢复了宠溺的神情,抬手揉了两下小少爷的头发,“好了,大哥也想你了,回家吧?”

阿诚一脸如常的看着大哥和小弟的温情互动,然后适当的插了句嘴,“行啦,都别在机场站着了,走吧。”

车子很快的驶回了明楼明诚在巴黎租住的房屋,虽然一路旅途劳累了,到达又是傍晚,明台可是丝毫没显出疲态,依旧精神百倍的楼上楼下跑着看。

“大哥,明台睡我那房间?”虽然是已经说定了的,但是阿诚还是有些顾虑重重的一边瞄着跑上楼梯的明台,一面小声冲着正脱外套的明楼说着,“他不会看出什么吧?”

“你怕啊?”明楼笑眯眯的不紧不慢,倒是把阿诚急得有些上火。

“万一明台回去向大姐乱说怎么办?”

“兄弟俩挤一张床多正常。”明楼挂好了风衣顺势挽挽衬衣袖口,“大姐能怎么说?哦我好心好意的替小弟腾房间倒是我的不对了?”

“那你还是小心点好。”阿诚撇撇嘴,“咱家小少爷机灵着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就瞧出什么。”

“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明楼回身偷捏了阿诚脸一下,“好歹也是做哥哥的人,拿出点气势来。”

“我还有气势?”阿诚哼哼了一句,眼睛瞟了楼上一下,“从小到大每次和明台起争执都是我的错,我不挨大姐骂就千恩万谢了。”

“行啦,多大人了还记仇。”明楼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见到明台以后就莫名幼稚起来的阿诚,“那每次我不都是站在你这边么?再说大姐又不在这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连自己说了都不算,还能说谁?”阿诚坐到沙发上开始揪花瓶里的花瓣,“长兄如父啊,不知道是谁说的。”

“吃明台的味了?”明楼不动声色的走过去,脸上禁不住想要笑,总算是看明白了阿诚的小情绪,果不其然还是在意的,“从小到大家里都最宠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现在,你们身份都不一样了,有什么可比的?”

“什么身份啊?”明台刚从楼上蹿下来,没头没脑听到这么一句,于是兴致勃勃的跑过来问着,“大哥楼上那间小卧室是给我的吗?阿诚哥住哪儿?”

“那是你阿诚哥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了。”明楼伸手招呼着跑过来的小少爷,端了茶几上的水果盘给他,“你阿诚哥为了你和我挤一起住,还不感谢感谢?”

“谢谢阿诚哥!”没多想的小少爷开心的扑上去给了阿诚一个大力的拥抱,能有个自己的卧房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不想和他那爱教训人的大哥睡一起。

阿诚脸上亲切的笑着,心下默默有些汗颜,小弟果然还是年轻啊。

晚上的接风宴,虽说是自家兄弟,明楼也没亏待了明台,特意挑了家自己喜欢的本地餐厅,给明台上了一桌地道的法国美食,其中便有那极负盛名的鹅肝。

吸足了红酒橄榄油精华的鹅肝配上吐司片,再加些黑鱼子酱和迷迭香,独具特色的烹调方式让这道菜入口回味无穷,更是入了小少爷的青眼。明楼看着明台吃得高兴,自己心里也欣慰,他远居法国多年,回家的次数其实是屈指可数,自己的日子虽然过得辛苦又危险,但好歹有阿诚陪伴左右,也不觉得孤独冷寂,可想起国内的大姐,明楼还是不免心有所愧,一个独身的女人勉力支撑那么大的家业,还要担负小弟的教养之责,他什么力都不能尽上,想起也是心中千般滋味。

“大哥吃啊。”明台吃尽兴了,兴致好得很,手底下忙着给两个哥哥布菜,“不会是我说你长胖了,你不高兴了吧?”

“你就说吧,小心挨揍!”阿诚手指点点明台,笑得有些宠又有些调皮,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吃味儿,但是从小他也是真疼明台的,在明台面前,倒也不失为一名合格的兄长。况且他也明白,此时的明楼其实心中对明台有着愧疚的宠意,毕竟几年间未尽兄长之责,自己又泥潭深陷,所以更是变着法儿的想保护好爱好家里这单纯又年少的小弟。

明台眨眨眼睛,冲着阿诚做出了一副讨好的表情,“阿诚哥~咱俩可要一条战线啊!大哥要打我,你得拦着!”

“行了吧少爷,我替你挨打还少啊?好事儿不想着我!”

明楼默默在一旁,微笑着看两个弟弟斗嘴调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或许也就此刻,才能又一次重温家里的温情和美好罢,团圆,于他,于阿诚,于明家所有人,都是一个如此难能可贵的词汇。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不知下次重逢时,归来能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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