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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食味 之四十

黄桃罐头:

章四十·熟肉酱与土豆饼

随着时间的流走,巴黎的天气也在渐渐回暖,眼见着又一年盛夏将至,明台的入学考试也即将到来。

明小少爷虽说平日里用功不多,明楼催得紧了才紧张几天,倒是这临阵磨枪的功夫做得不错,打考试头半个月就开始发誓日日头悬梁锥刺股,没白没黑的点灯熬油,阿诚看着很是啧啧称奇了,明楼却有些不以为然。自己家小弟的性子他清楚得很,要是能一直坚持到考试,那才出了鬼了。

果不其然,将将才出了一个周,明台就忍不住开始开小差,对着书本卷子的时候只觉得是在看天书,半个字都进不了脑,连阿诚进房间来给他送点心的时候,都能神游太虚毫无察觉。

“想什么呢?”干脆坐下来的阿诚和明台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小少爷的眸子逐渐回了光。

“啊!”明台被吓了一跳,身子顿时歪向一旁,待到看清是阿诚时,才有些埋怨的松了口气,“阿诚哥你干嘛!进来都不打声招呼……”

“用不用提醒你这其实是我的房间?”阿诚拿了块儿饼干塞进小少爷嘴里,又自己抓了一块慢慢啃,“还有,我敲门了啊,是你自己不应声的。”

“嘿嘿嘿~我这不是跑神了嘛。”明台笑嘻嘻的凑过去,讨好的看着阿诚,“阿诚哥~你平时都在和大哥忙些什么啊?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大哥忙的你也愿意掺和?”阿诚满眼不相信的看他,“备课讲课批改卷子外加酒会应酬,你要是喜欢就赶紧挑一样,我正好解脱出来。”

“啊?我不!”明台脱口而出,“整天跟着大哥我还有什么时间玩儿啊!”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

阿诚刚想回应,就听到明楼的声音自那门后面传出来,顿时起了玩心,回头去看那明台,小少爷果然抱头就往墙角里蹿,带的椅子摇摇晃晃差点倒下。

明楼自门里走过来,看着阿诚扭着头偷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角落里躲着的明台,“大姐对你期望那么大,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儿?”

“我还不够懂事吗!”明台仗着离得老远,站在墙角那里就嚷嚷,“大姐想你们想得厉害,这几年还不都是我在跟前!你想着回去了吗!”

“你——”

“明台住口!”看着明楼要上去揪人,阿诚赶紧收了笑上前拦住明楼,回头冲着明台喊,“怎么跟大哥说话呢?”

“我说得不对么!”明台愈发来劲的大声嚷,“几年了你回家才几回!大姐一个人有多累你知道吗!我看就是在这里被美女美景的迷住了眼,就顾得享乐了!”

“放肆!”阿诚扭头大步走到明台面前,脸色阴的难看,抬手就要打。

“阿诚。”

小少爷刚拿胳膊挡了脸做出个防御的姿势,就听到那边明楼沉了声唤阿诚,“宴会快开始了,准备一下,这里回来再说。”

阿诚愤愤的抬手扯了明台耳朵一下,转头答应着出去了。明楼深深的看了明台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带上了门。

半天回不过神的明台直到听到楼下的关门声,才堪堪醒过味儿来,深觉被忽视的小少爷一怒,拍着桌子大喊,“谁等你们回来说!小爷现在就走!”

所以深夜归家的楼诚二人,一进门就是难得的安静氛围,待转了一圈,才察觉明小少爷似乎是不见了。

“图尔一游,归来再会?”阿诚抖着手里明台留的纸条,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要不要感谢这位小少爷还记得给他俩留个信儿。

“让他去吧,省得在家也是胡闹。”明楼揉着两侧太阳穴,脑袋一跳一跳的疼,本来应酬的就累脑筋,还要加上一个这么不省心的弟弟。阿诚翻出了抽屉里的药瓶,准备找几粒阿司匹林送过去,打上个月开始,明楼这头疼就越发的厉害,已经到了不得不用药物来缓解的地步了。

“给~”阿诚伸手递药片,嘴上还打趣着明楼,“明台来了才多久啊,就把你气出病来了,得亏我还听你话啊。”

“听话?”明楼仰头吞下药片,声音里有些沙哑,“你最不省心,一个没看住你就自作主张,有时候想想,真想打断你的腿。”

“太残暴了啊。”阿诚接过杯子嘟囔,“不就是跑出去送了几回花嘛,还记一辈子啊……”

“命都差点送没了,还有脸说?”明楼不解气的扯着阿诚耳朵用力拧,连带明台的那份都算在了阿诚身上,“好好的让你来读书,你倒是主意大。”

“那还不是耳濡目染的,跟谁学谁!”阿诚干脆顺势往明楼身旁耍赖模样的一倒,脑袋压在明楼腿上不起来,“好歹明台不在家,让我歇会儿。”

明楼抿唇笑,手指在阿诚发间穿梭了几下,“演得累了?”

“那可不是!”阿诚脑袋在明楼腿上碾几下,报复的有点开心,“您明大教授走哪儿我都得跟着,鞍前马后的供差遣,回到家来还有一个小少爷得伺候,弄不好你俩闹起来还要折腾我一个人……命苦啊!”

“那我今天供你差遣?”难得明台不在跟前捣乱,明楼这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今天没有应酬,晚上回来我下厨?”

“嗯?”阿诚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明楼,这么主动的要求承担家务,实在是十分可疑,“明长官心里这是作何打算啊?”

“情非得已。”明楼一本正经的说着,手上却有些暧昧的拂过阿诚的上唇,“这些日子心累,需要释放。”

阿诚抿着嘴憋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明大长官难得的一本正经调笑,他还是相当受用的。

或者说,甘之如饴。

图尔是个适合休憩生活的城市,比起首都的人民,这里的人显然更会享受生活。明台悠闲的随着人流走走停停,看过了圣马丁修道院和那罗曼尼克教堂,随后在普鲁梅赫广场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看景。图尔多的是古堡和庄园,甚至连天才大师达芬奇也在其中之一的皇家昂布瓦斯城堡里度过了自己的晚年,埋骨城堡教堂内,因而这座城市充满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走在其中的人们,仿佛也定格于油画中一般,一种难言的魅力。

只不过,最吸引小少爷眼光的并不是这风景画一般美妙的市景,而是一种地道的美味食物——熟肉酱。

这种美食在图尔很是流行,做法并不稀奇。将那猪肉或是鸭肉鸡肉一类的肉食,于油脂中长时间炖煮,再压碎调味,食用的时候涂抹上三明治即可。图尔的熟肉酱多在商店里有售,压入罐子里圆筒状一小杯,顶上还封着一层猪肉,看着有些油腻,当地人却是喜欢。

明台眨着眼的和看店的漂亮法国女孩说笑着,顺便捞到了一小块夹了面包的熟肉酱试吃,饿得正抗议的胃口顿时得到了满足,当下里就买了几罐子,临走时候还冲女孩飞了个吻,惹得对方笑个不停。

也不知道家里那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啊……吃完了午饭的明台坐在外头阳伞下吃冰淇淋,看似悠哉得很,其实心里却有些烦闷。国内现在是乱的很,外忧内患应接不暇,各方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上海也是渐渐不能消停。学校里虽然有张书桌能读书,可真要说能安心学习那也是掩耳盗铃,同学中参加各种团体组织的不在少数,上街游行更是屡见不鲜,明台本是就是个热心肠的人,每回都想跟了去,却每回都在大姐的耳提面命下被揪了回来。他知道大姐是疼自己,怕自己出一点差池,可是守在家里做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他实在是心里憋屈,这回到巴黎来,他本想偷偷的得到大哥或者阿诚哥的支持,甚至最初他也抱了怀疑觉得他们俩肯定与之有所联系,没成想找不到证据就算了,连他自己的行动也被阿诚哥看得紧紧的,还比不得在上海家里自由。

“没劲!”明台咬着勺子哼了一声,手里的冰淇淋壳子重重的磕在了圆桌上,连这好好的大晴天都看得不顺眼起来。

傍晚时分,明楼和阿诚从学校里返回来,一进门明楼便一改往日的甩手掌柜悠闲姿态,换了家常衣服,就套了围裙往厨房里去。

“姿势不错~”阿诚洗了手,靠在门口看明楼拎着锅铲比比划划,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年明楼笨手笨脚的为他包饺子的模样,多年过去了,看起来依旧是没什么大长进。

“想吃什么?”明楼挥挥手,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家里就剩几个土豆了……”阿诚环视了厨房一遭,“嗯,还有几个番茄,那就来个土豆饼吧。”

在伏龙芝的几年里,阿诚可没少吃到土豆,各式各样的,甚至是最简单的白水里煮出来的,当时回到巴黎时见到土豆就反胃,足足有半年左右没沾这东西,不过久了不吃,这时候看着倒又开始想起来了。

“土豆……饼?”明楼一脸艰难和疑惑的看阿诚,两个词汇都认得,可是放到一起他却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物件。

“我帮忙可以,”阿诚看着都要冒汗的明楼,不失时机的打起了小算盘,“下周的伙食,归明台。”

“没问题。”明楼一口答应,趁着明台不在完全不顾及小少爷可能的反应,打定主意混过去再说。

明楼不喜食胡萝卜,因而阿诚只拿土豆擦成了细丝,和了些葱末进去,搅拌滤干加了生鸡蛋液。而后将这食材手抓了一个个的小圆饼,再加了热油把这生饼入锅双面煎了一下,金黄熟透后夹出来盛了盘。

一个一个的小圆饼铺在盘中,明楼眼瞧着阿诚变戏法一样的,一会儿就将那圆不溜秋的几只土豆变成了这盘里香喷喷的土豆饼,心里啧啧称奇,横竖明台不在也不用顾忌形象,就急急的拿了筷子尝了一个。

阿诚正忙着切了番茄打蛋汤,回头就看到明楼被那刚出锅的土豆饼烫的吐也不是咽不是,不由得扭头过去笑得浑身直抖。明楼好不容易嘴里的一口吞下去了,舌头简直要被烫得木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得出,简直得不偿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诚将那番茄下了锅盖了锅盖,一本正经的坐回到餐桌前,“明长官,你说是不是?”

看着眸子闪烁着异样光泽的阿诚,明楼心下一动,知道他是意有所指,闲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就伸过去,捏住阿诚的鼻子,紧接着整个人也凑了过去,一个油乎乎的吻落在阿诚唇上。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阿诚弯弯嘴角,探头过去回赠了一个深吻。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一月之后,意料之中落了榜的明小少爷,忿忿不平的被两位哥哥扔上了回国的飞机,直到临起飞时还念叨着他那几罐子肉酱进了某些人的肚,却连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明楼只做没听到,阿诚也跟着扭头看风景,被彻底无视掉的小少爷恨恨的踩了阿诚一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打包送回了上海。

“为什么踩我!”看着小少爷一溜烟跑没影,阿诚目瞪口呆,“分明是你吃得多!”

“他不敢。”明楼有些得意的摇摇头,乐见阿诚难得的被惹到,“学校没考上,还天天想着出去跟人游行集会,到了大姐那里他也不敢怎样。”

“得了吧,他也就现在不敢,等风头过去可就难说了~”阿诚自己掏了手绢在鞋面上擦擦,起身以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大哥,我们……?”

“应当是。”

阿诚了然的点点头,看明楼的意思,估计他们离归国那天也不远了。本来他这远赴伏龙芝学来的通讯技术就更适合在国内战场,再者说,巴黎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无论离开多远,他们都终究要回去。

返家的路上,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难得有这样和缓安宁的时光。

“这几年学得不错,杀人放火都会了。”

“那还不是长官教得好。”

“我教你认真读书你怎么不学?”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也是你教的~”

“嘿你小子!”

“怎么?”

“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不信!”

“你!——”

…………

巴黎的落日渐渐湮没在地平线里,夜幕悄悄挂上,黑暗的城市里,不知又有多少罪恶和希望在交织上演,就像善与恶的轮回,在这穹窿之下交替,翻覆。

往事不可伤,且尽今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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